半夏小說

第19章 第 19 章 回國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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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第 19 章 回國後

回國後, 為了方便照顧,李緒青帶元月住在濱江的房子裏。

他申請了居家辦公, 非必要也不出門,因為他不放心元月一個人,她精神恍惚、糊裏糊塗,吃飯睡覺都需要他盯着。差不多一個月後,狀态似乎好了點,李緒青才回到公司, 但請了一個住家阿姨幫忙照看。

平安無事,直到某天他因為要加班不準備回去吃飯,阿姨才為難坦白,原來白天無論她做什麽菜, 元月都說沒胃口不想吃, 只有晚上和周末他也在,她才會多吃一點,元月又不讓她跟他說:“所以如果你不回來的話,就一天沒吃飯了,我擔心萬一……”

李緒青沉默了一會, 說他知道了。

他正常加完班才回去, 元月已經睡下了。他在她床邊靜靜站了很久, 黑暗裏, 很難分辨她是否又在騙自己。

第二天他請了假, 元月十一點多打開卧室門,看到他,木然的臉上也有點驚訝。

他讓她坐下,坐在一桌子菜面前,桌上都是她喜歡吃的, 她拿起碗筷吃了幾口,就一點兒也不勉強自己地說吃不下了。

李緒青忍着怒意:“你到底怎麽回事?”

“我就是沒胃口。”

“為什麽沒胃口?”

元月面露不解地說:“我老公剛去世不久,我心裏難受吃不下飯,這樣很奇怪嗎?我不想你擔心,所以在你面前會盡量多吃一點,但實際上我一點都吃不下。”

她說的無比正義正确,李緒青冷靜下來:“但我不可能就這麽看着你什麽都不吃,要麽我帶你去醫院打針,要麽再多吃一口。”

元月便就又吃了一口飯,然後放下碗筷,很無所謂地等他發落一般。

李緒青無聲地深呼吸,起身收拾:“有什麽想吃的就說,有什麽想要的也和我說。”

“我想回水岸住。”

李緒青沉默。

他們互相看着對方,元月問:“可以嗎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我不想有阿姨。”

“好。”

但他明确表示,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,要麽裝監控,要麽把家門鑰匙和新的密碼給他,元月選擇了後者,也同樣清楚告知,這是她能接受的底線。她理解他的擔心,她不會尋短見,她只是需要長時間的修複,但被他管被他監視很煩,她受夠了。

“是嗎?”李緒青不覺得自己做了這麽過分的事情。

“就像你沒有問我過的意見就讓我住你那裏。”

“我以為你會喜歡。”

“我現在不喜歡了。”
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
李緒青也搬回到了水岸,元月的對面,每天下班回去,他會先到她家看一下。

天氣熱起來後,她家的空調就沒有關過,一進去像冰窖一樣。有時候元月睡了,有時候她會在邊看電視邊織東西——搬回來後,她重新開始編東西,起初他怕利器傷人,但介于元月的話,他什麽也沒說,只是會觀察她身上有沒有傷痕。

平時的工作日,他也不會問元月幾點睡幾點起、一天都吃了什麽這類問題,但回來的晚了,都會帶一份夜宵,粥面馄饨或甜品點心。

如果元月還醒着,正如她所說,心情還行有胃口,會吃點,心情差沒胃口就不理會。偶爾,她會說自己想吃什麽,李緒青就點外賣或下樓給她買。有一次是一家很遠的店,也不做外賣,于是李緒青深夜開車在打烊前趕到,回來時她已經睡了,對此,他不是毫無預料。

她把自己封閉起來,換了個性子般,不再撒嬌裝傻,只餘下任性的一面,脾氣很壞,不太好伺候,想伺候也找不到法子,又不能急,只能耐下性子。

看她實在一個人在家裏待了太久,李緒青在一個周末終于問她,要不要出去走走,去看看元煦。

元月看了他一會,像是在分辨他是何居心一般,然後點點頭。

是個陰天,下午出門也并不太熱。他們兩點多到的墓園,除了一開始給元煦獻了束花,後面的時間都是元月一個人在墓前,他隔着一段距離,并不能聽清她說了什麽。後來她的嘴巴閉着,只是凝視着墓碑,任由風吹亂她的頭發。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李緒青覺得墓園的風有不一樣的味道。

在元月伸手撥去黏到嘴邊的頭發時,李緒青走過去,遞給她一個皮筋。她看見了,但沒動,李緒青摸不清楚她的意思,她飛舞的發揚到了他的臉上,他乾脆一手攏起她的頭發幫她紮,這時候元月掙紮了一下,還向後瞪他。李緒青驀的有了火氣,心裏冷笑,她可能都忘了自己以前還蹦着跳着央求他幫忙紮頭發,一把抓住了她的長發,無視她因為吃痛皺起的眉,快速紮了一個馬尾。

元月猛的甩了甩腦袋,把他的手甩掉,不再看他,但也沒把皮筋摘掉。

一直到快要閉園,他們才下山。

回程途中依然沒人說話,但氣氛像愈暗的天色,更加沉重。李緒青剛轉過彎,元月突然指向綠化帶對面的一家米線店:“我想吃。”

自然要滿足的要求,但車已變道,得繞一圈才能過去。不過是街邊小店,他繼續駕駛,說知道了,帶她去市區吃更好吃的米線。

“不,我就要吃那家。”

李緒青瞥她一眼,元月不為所動,他也平靜應下:“好。”

正好是晚高峰,花了半個小時才重新繞回來。坐下來,兩個人各自點了一碗,元月吃了幾口,往碗裏加了兩勺辣椒油,再吃了兩口,又加了兩勺辣椒油,李緒青皺起眉頭,在元月再一次要加辣椒時,他按住她的手,她擡眼瞥他,滿臉的意思就是:不要管她。

李緒青忍了又忍,把手放開了。

辣度也顯然超過了元月的承受範圍,她吃得滿頭汗,嘴巴也辣得紅腫,但還是埋頭硬吃,吃得似乎很盡興,雖然眼睛濕漉漉的,不像要哭的樣子。結果重新上車沒多久,李緒青就看到她弓着背捂着肚子,他直接改道去了醫院。

“不想去醫院……”元月弱聲開口。

這次李緒青沒再慣她。

他對自己感到生氣,居然真的任由她這麽胡來。

急性腸胃炎,挂水區零零散散坐着人,一片安靜,元月忽然說:“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其實是一個脾氣很差的人。”

李緒青不置可否,覺得現在的她其實沒有資格說這話。

她臉色蒼白,還繼續說着:“以前我只覺得你冷冰冰的很冷漠,但是後來感覺,你好像挺好的,可能是所謂的面冷心熱,後來才發現,你其實很容易很生氣,只是你表面上不會表現出來,頂多就是臉色更難看一點。”

她又看向不遠處一個挂着水但不哭不鬧的小女孩,不無遺憾地說:“我其實很想給睿安生個孩子,我想是個像他的男孩,但他想要一個像我的女孩。”

李緒青眉頭一跳:“小滿……”

“忘了和你說,我現在也不喜歡你這麽叫我。”

李緒青看着她。

“怎麽,現在是不是又生氣了?”她惡作劇得逞般地微微一笑,然後像是感到疲憊一樣,閉上眼睛,就這麽又不再理他。

是的,李緒青想,他現在确實很生氣。

他對她有無盡的怒意,他一直隐忍着沒有發洩,她還是不知好歹。

吊完水回家,元月睡了一路,車子停下時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。有頭發重新披散在肩膀上,皮筋綁在手腕上,左手背上貼着膠布,隐隐滲出一點血。

李緒青想要幫她把遮住了臉的頭發挽耳後,手伸出了,又收了回來。難以形容的煩躁再次席來,他下了車。

曾經為了發洩控制這股躁郁,他喝酒抽煙玩摩托車。在發現元月也喝酒後,把酒戒了,在她大三骨折後,把摩托車賣了,多少是有點以身作則的意思,不然沒有資格教育她,雖然從來沒有被她知道過。

後來煙也戒了,不和她見面的時候,其實反而會好一點。但現如今在她的挑釁下,忍耐又一次到了極限。不知道現在到底要怎麽做,元月又想要他怎麽對她?

他重新回到車上。

良久,她終于醒了,但又把眼睛閉上,一點都不想動的樣子。李緒青熄了火,把她從副駕駛座抱下來。

她軟軟地窩在他的懷裏,兩只手也是放在自己的胸前,沒有像之前那往亂動,卻輕笑了聲問:“你在想什麽?”

李緒青其實什麽都沒有想。

元月繼續笑,笑得他心浮氣躁,勉強把她輕手輕腳放在床上,讓她好好休息,就要走,她喊住了他,說自己胃還是難受。

他低着頭站着,她躺在床上,一邊看他一邊輕輕揉着自己的胃,他蹲下,她的視線順着他下滑,直到兩人差不多平視,他的手一起按在她的肚子上:“這裏?”

“嗯。”

“這樣會好一點嗎?”

“嗯。”

她自己懶得動了,全依賴他的意思,而此刻,他依舊愚蠢地分不清她是真痛假痛。

隔着一層衣物,手下的小腹柔軟平實,偶爾碰到的微微的凹陷,是肚臍的位置。動物露出肚皮是坦誠信任的意思,她呢?

“下次不要再吃這麽辣的東西了。”他說,“三餐也盡量正常吃。”

她本來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,聲音帶着點困意,似笑非笑:“你又管我。”

他知道她在看不起他,她膽子變大了。

他的手掌用了力,元月臉色微變,他外問她:“那到底是要我管還是不要我管?”

她愣了愣,像是被問住了。

李緒青不禁覺得可笑,誰會被這種問題問住。他不再等她的回答,繼續揉着,嘴上說:“睡吧。”

元月卻扭過頭盯着他,一瞬不瞬的眼裏一點點盛滿了淚。

李緒青另一手去抹,但越抹越多,他不明白她又突然哭什麽,太痛了?還是又想到了她的哥哥或者逝去的丈夫,還是自己委屈,又或者是氣他?

他是不喜歡看到她哭的,還哭得這麽傷心。

這是他最初的心願,也沒有變過,只是一直沒能做到。

她哭了許久,哭得累了,眼睫帶淚,看起來像以前怯怯的模樣。

他的手掌着她的臉:“以後不管你了,聽你的,好嗎?”

元月抽抽嗒嗒的,很不信:“你怎麽聽我的?”

“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。”

“你能做什麽?”

“你想我做什麽?”

元月不說話。

李緒青另一只手還在她肚子上,再揉了幾下:“胃還痛嗎?”

她還是不說話,盯着他,一邊打哭嗝一邊微微搖頭。

李緒青兩只手一起捧住她的臉,輕輕吻下。

她的淚止住了,有點呆呆地望着他。

他靜靜地用拇指撫摸着她的臉頰。她這樣多情的人,不會知道,這對他來說真的是極為困難的事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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